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昂頭跟著風箏奔跑
日期: 2013-05-23 來源: 新余人大網 作者: 作者: 馬力(廣州市白云區) 【字體


  父親是村內有名的巧手。幾蔑葦莖在他手指間剛剛舞動幾下,一個蒼翠的蟈蟈籠子便躍然于眼前。據說,用父親編制的蟈蟈籠子養蟈蟈,蟈蟈能活到立冬。當然,父親的巧手并不僅僅體現在蟈蟈籠子這一個小物件上,大至水車犁鏵,小至柳哨鴿笛,父親無不擅長。而我最喜歡的,還是父親親手扎的風箏。
  父親扎風箏深諳"扎、糊、繪"之要義,他扎出的風箏,對稱極為合理,保證了左右均勻的受風面積,從沒有因受風不均無法起飛或放著放著一頭扎下來。父親畫風箏的本領最讓人稱道,他的圖畫從平面上看有明顯的印象派風格,很難讓人看出究竟是什么,但是一旦放到空中,一只活靈活現的大金魚或花蝴蝶就在空中怡然飛舞,與別人家平面上美麗在空中卻乏味失色的風箏迥然而異。"人這一輩子,要看得長遠"。那一刻,父親就像個從古書里走出的智者。
  兒時的我,喜歡和父親一起放風箏。在和煦的清風中,父親幫我舉著風箏,大聲地沖我喊:"跑,昂頭看著天空使勁跑。"于是我牽著絲線像撒歡的小馬駒一樣跑出去,即使不小心被土塊絆倒,父親也會繼續高喊:"爬起來,繼續跑。"于是,風箏在我的奔跑中,和著春風,開始在蔚藍的天空中翩躚而舞。
  十八歲那年,我高考失利,整天呆在家里不想出門。父親從牲口棚里拿出了銼刀、刨子和剪刀,作起了風箏。那次,父親作了一條三米長的龍。第二天一大早,父親從床上拉起了我,要我和他一起放風箏。夏日的清晨,僅有一絲風意吹過,卻夾雜著如火的焦躁。"沒有風放什么風箏啊。"我向父親抱怨。"天上有,只不過你感覺不到。"父親托著長長的風箏對我說。


  荒郊外,父親依然像多年前那樣,舉著風箏對我喊:"跑,昂頭看著天空使勁跑。"我慢慢騰騰地跑出去,父親看到我不情愿的樣子,在背后大聲喊:"跑,拼命跑。"夏日的草與春日不同,春日的草是那么的清淺,夏日的卻是那么高,那么的絆人。在又一次被絆倒后,我扔掉了線團伏在草叢中哭起來。父親走過來,幫我在草上撿起絲線,重新纏好線團塞在我的手里,聲嘶力竭地對我喊:"爬起來,繼續跑。"我爬起身來,昂著頭,看著天空,繼續放父親忙碌了一夜的最長最難以掌控的龍形風箏。一次次的跌倒,我又一次次地在父親那已喊得沙啞的聲音中爬起,繼續昂頭奔跑。終于,那條長長的巨龍終于在蒼穹之間有力地舞動,那一刻,我才發現,天是那么的藍。
  一年后,我順利考上了大學。那天中午,我從牲口棚里再次拿出了工具,對飲至半醉的父親說:"爹,咱們再做條風箏去放吧。"父親居然露出了一絲羞赧:"太難了,去年那條風箏我做只用了半小時,但跑來跑去試飛修改卻用了一夜。"我哭了,對父親說:"那外面做條簡單的,我就想再聽聽你叫我跑。"
  很多年過去了,我也做了父親,我也習慣于帶著父親和我的孩子在春日去放風箏,也聲嘶力竭地對我的孩子喊:"跑,昂頭看著天空跑。"父親在一旁笑著。他知道,對我而言,這是一個圣潔的儀式,是我對他的感激,對他的膜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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